【科學網】黑土地遭盜挖,遙感衛星早就“看”到了
近日,正值東北備春耕時節,位于世界著名黑土帶上的黑龍江省五常市發生盜采泥炭資源、破壞耕地案件。當地9萬多平方米黑土被盜挖,公安機關已拘捕4名犯罪嫌疑人。
黑土為何不能隨意挖取?什么土可以用于售賣?黑土保護存在哪些難點?如何進行科學監測?《中國科學報》就此采訪了相關專家。

五常市沙河子鎮福太村4月5日遙感圖像,畫圈部分為被盜取耕地,目前黑土已歸還田地。
潘賢章供圖
黑土不能隨意挖取
“此次案件所盜取的草炭、泥炭土位于表層黑土之下,挖取時需要先將表層黑土剝離,因此,出現了開挖成溝、堆積如山的現象。”中國科學院東北地理與農業生態研究所研究員隋躍宇說。
據了解,五常市沙河子鎮福太村黑土被挖處處于兩山之間,山谷底部,早期流經河流,形成草炭、泥炭層。隨著后期水流的減少,河流逐漸演變為濕地、沼澤,植物根系、枯枝落葉等也在此堆積腐爛,使層次加深,形成約20-50公分不等的草炭、泥炭層,也被當地人稱為“垡子土”。
由于風蝕、水蝕的作用,山上、四周地勢較高處的土壤被搬運至此,將草炭、泥炭層覆蓋。
“當地農民就通過開荒的方式,在這里種植水稻。但由于泥炭層松軟,易下陷,機械無法作業,只能靠人工插秧。同時,由于其吸水性強、溫度較低,產量一直不高,對當地耕種來說是不利條件。”隋躍宇說。
由于草炭、泥炭土的有機質含量可以達50%甚至更高,可使二氧化碳以泥炭形式積存下來,暫時退出地質大循環,能夠控制大氣二氧化碳濃度增高,起到氣候調節作用。同時,草炭、泥炭土也有調節河水徑流量、削減洪峰、均化洪水的水文調節功能,屬于我國重要的礦產資源。
此次盜采,既違反了我國礦產資源法的相關規定,又破壞了耕地。
經過實地考察后,隋躍宇告訴《中國科學報》,“所幸,盜采時當地氣溫仍較低,被挖起的凍土塊未完全解凍,表層的黑土及下層的草炭土都堆積在當地不遠處,目前已歸還田間。隨著氣溫升高,水稻插秧前泡田過程中,歸還的土地化為粥狀,恢復平坦,預計不會影響春耕。”
黑土保護,難在哪里
黑土是極為珍貴的自然資源,有機質含量高、性狀好,非常適合植物生長。但由于長期高強度利用,土壤侵蝕,導致有機質含量下降、理化性狀與生態功能退化,嚴重影響了東北地區農業持續發展。
沈陽農業大學土地與環境學院教授汪景寬表示,大家對黑土的認識不足、法律意識淡薄是黑土保護中的難點之一。
“隨著交通運輸、物流行業的發展,盜取者有了更為便捷的牟利條件。類似的事情并不少見,可能由于盜取規模小、破壞耕地面積小,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。”汪景寬說,“一般的農田承包費用每年每畝只有幾百元,而本案中承包者給農民的補償高達6、7千元,明顯不合常理。”
對于打著“營養土、有機土”旗號牟利的公司或個人,也應加強監管,嚴肅查處。汪景寬說:“目前允許售賣的只有經過表土剝離的土,也就是說,建設用地上的表層土,經過剝離加工后,可以用于土地復墾、綠化種植等。”
此外,土地管理制度也有待進一步調整。他提到,“如農業稅取消之后,有人就將原本承包的耕地撂荒,覺得不種地也無所謂。因此,交稅、補貼、罰款等應結合起來。再如國家鼓勵土地流轉,但有些地方的流轉不徹底,實際上還是各自種各自的地,不利于規模化耕種。”
汪景寬建議,因地制宜調整政策措施,避免“一刀切”。
據了解,《東北黑土地保護性耕作行動計劃(2020—2025年)》提出“保護性耕作”,要求秸稈覆蓋還田,采用免耕播種。
他表示,“這在東三省西部的半干旱地區是非常好的措施,能夠避免揚塵,保持土壤水分,提高有機質含量,最終提升地力。”
“而在降雨充足的東部,三江平原和長白山低山丘陵地區,秸稈留在地表,春季土壤含水量大,機械作業難,地表升溫慢,不利于作物生長。若將其翻至表土之下,有利于腐爛分解,可以增加土地肥力。”他說。
遙感監測,完全可行
目前,遙感衛星技術已廣泛用于各個領域,如果能夠對黑土地地表變化進行遙感動態監測,是否可以避免盜取事件的發生呢?
中國科學院南京土壤研究所研究員潘賢章介紹,目前我國已經成功發射高分系列衛星、資源系列衛星、環境系列衛星等,已經廣泛用于國土資源勘查、環境監測與保護、城市規劃、農作物估產、防災減災和空間科學試驗等領域。
“不同衛星的空間分辨率不同,像中巴資源衛星04A星可以達到2/8米,高分系列衛星最高可以達到亞米級。”潘賢章說。
“利用多個不同衛星組網,可以做到2天重訪一次,也就是說,每隔2天就能夠獲取同一個地區的遙感影像。實際應用時,要兼顧波段數量、空間分辨率和幅寬等。如果要求波段多、幅寬大、清晰度高,那相應的數據量就會很大,對傳輸、存儲、處理的技術要求也更高。而且光學衛星成像極易受到天氣影響。”他表示,“目前進行實時監測比較困難,但準實時完全可以做到。”
盜取案件發生后,利用10米分辨率的公開數據,潘賢章追蹤了近半年以來案件發生地的遙感影像圖。圖像顯示,從3月11日起,便可以明顯看出兩塊土地的顏色、形態變化。
“如果及時利用非公開下載的、更高分辨率的衛星數據,會更容易監測到異常,輔以人工實地驗證,就不至于出現如此大面積破壞。”潘賢章告訴《中國科學報》。
他認為,這需要管理部門牽頭,打通各部門間的數據壁壘,落實監測任務,才能真正將數據用于黑土地土壤資源監管,保護好“耕地中的大熊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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